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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金大涨,为什么千叶珠宝却暴雷了?

2026-09-22 · 宋泽宇 · 更新于 2026-09-23

一家账面现金不足40万元的企业,其柜台内却存放着价值15亿元的黄金。

金价持续攀升三年,从每克400元涨至千元以上。按常理,这家企业应能轻松获利。然而,其老板失联,员工讨薪,股价在两天内暴跌超过六成。

这是千叶珠宝在2026年所面临的情况。

我仔细审阅其财报后,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个词:位置。金价大幅上涨并非千叶暴雷的根本原因。它只是将千叶原本脆弱的经营模式,暴露在了公众视野之中。

1

一门两头受压的生意

首先,需要厘清黄金珠宝行业的利润分配格局。

上游是矿山。金价从400元涨至800元,开采成本并不会翻倍,多出的部分全是利润。此轮行情中真正赚得盆满钵满的,是那些拥有矿藏资源的企业。因此,真正掌握产业链的是像紫金矿业这样拥有大量金矿的公司。

中游则是千叶这样的珠宝品牌。它们从矿山采购金料,进行加工、贴牌,再销售给消费者。

这个位置存在一个固有的问题:在两端都缺乏话语权。

对于上游,金价由市场行情决定,没有任何议价空间。无论涨多少,都必须按价付款。

对于下游,消费者将黄金视为按克重计价的商品。各家黄金并无本质区别,根据大盘金价一比较即可得出结果。若品牌加价,消费者会立即转向其他选择。

在两端都没有议价能力的情况下,中游赚取的是什么?是加工费和流通费。本质上,这与经营一家来料加工厂并无区别。

深圳水贝将这一底牌揭示得最为彻底。那里按大盘金价加上少量工费出货,没有品牌,没有故事,纯粹赚取流通环节的利润。水贝的存在,如同一把悬在所有中游品牌头顶的利刃——只要消费者认定“黄金都一样”,品牌溢价便会瞬间归零。

这并非千叶一家的问题,而是整个中游珠宝业的结构性宿命。

区别仅在于,有些企业从这个位置成功向上攀升,而有些则未能做到。

2

现金流并非紧张,而是依赖周转率

再审视千叶的财务数据,会发现其现金危机并非突然爆发。

黄金珠宝属于资金密集型行业。柜台中的每一克黄金,都需要先支付真金白银进行采购。

千叶总资产为15.89亿元,其中存货高达15.35亿元,占比96.56%。这家公司几乎没有“非存货”资产。其全部身家,就是那些需要一点点售出的黄金。

而其存货周转速度,在行业内几乎垫底。与同等规模的珠宝品牌相比,老凤祥一年周转四次以上,周大生一次以上,而千叶仅有零点几次。同样的库存,别人一年能卖完,它却需要四年。

货物销售缓慢,资金回笼自然就慢。资金回笼慢,就需要持续投入。最终,上市公司的流动性需要依靠老板个人拆借来维持。半年报中明确写道:其他应付款增长43.59%,原因是“实控人拆入资金增加较多”。

这在其他行业堪称丑闻,但在资金密集的中游珠宝业,只是紧绷的现金流被推向极限后的常态。

更令人不安的是,直至失联前,千叶的报表都显示“盈利”。

利润是会计上的概念,而现金才是生存的根本。

15亿元的存货在报表上属于资产,但到了发薪日,它只是一堆无法用于支付的金属。员工维权群中超过60人,有人被拖欠工资长达一年半。而公司账上可动用的资金,甚至不足以支付一个月的工资。

3

求生之举,反而加速暴雷

疫情之后,商场客流下滑,联营店出现亏损。千叶选择了最节省成本的方式:关闭自营店。

从一百多家自营店一路关至仅剩一家。员工从三百多人裁减至不足一百人。销售费用骤降四成——因为租赁、物业、人员等开支项目,全部转嫁给了加盟商。

年报中将此称为“由实体自营零售转向加盟批发”。翻译过来就是:它从一家零售公司,退化成了一家批发公司。

这可以理解。现金流紧张的企业,首先削减的都是花钱的部门。

但代价显而易见。加盟模式下,租金、工资、日常经营均由加盟商承担。“千叶”这两个字对门店的约束力,仅剩一纸供货合同。

失联消息传出后,北京多家加盟店照常营业。店员的反应很坦然:“我们是加盟店,大不了以后换个黄金品牌。”

电商渠道也是如此。前两年,千叶近七成收入依赖电商,靠低价促销和达人直播冲量。后来政策调整,低价空间被压缩,千叶干脆暂停了低价业务,电商收入应声下跌近九成。一个曾贡献近七成收入的渠道,说没就没了。

主播可以更换产品。流量并不属于千叶。加盟商可以更换招牌。

将所有触达消费者的接口外包出去之后,真正留在手中的,只有货物。

为了省钱求生,求着求着,就把一家珠宝品牌求成了仓库。

4

金价大涨,非救命,实催命

问题来了:现金流一直紧张,为何偏偏在此轮大涨中被压垮?

因为此轮大涨的受益者名单中,原本就没有中游品牌的位置。

对于矿山而言,金价上涨意味着利润倍增。

对于千叶这样的中游企业而言,则是三刀齐下。

第一刀,补货成本翻倍。金价400元时备一批货需要多少钱,800元时就差不多要翻倍。货还是那些货,但占用的现金却不同了。

第二刀,高金价抑制了需求。金价过高,消费者并非不买,而是买得更轻了。以前买手镯的现在买吊坠,以前买吊坠的现在买金豆。以旧换新的比例越来越高——消费者拿旧金换新款,只支付工费和新金克重。销量下滑,库存周转速度更慢。

第三刀,也是最致命的:它无法将成本转嫁给下游。金价上涨,矿山售价上涨,千叶的零售价却涨不动。对于无差异化的产品,涨价就是劝退消费者。

它只能在中间硬扛。成本端随行情波动,收入端被需求封顶。就连周大福这样的头部品牌也难以承受——同店销售额在涨,但同店销量却在跌,销售金额靠金价支撑,卖出的件数实则减少。

头部尚且如此,千叶更是无牌可打。

因此,有一个反直觉的结论:金价大幅上涨对囤积黄金的中游企业并非利好,而是成本负担。

库存确实“增值”了,但那只是账面价值。补货需按新金价进行,但卖给消费者却收不回同比例的钱。行情红利流向了矿山,成本沉淀在了中游的库存中。

货越值钱,越舍不得清仓。越不清仓,现金越被套牢。

5

活路只有两条

看清这个结构后,珠宝品牌的出路只有两条。

第一条,向上游延伸,获取资源品属性。金矿是稀缺的牌照资源,品牌商不可能自行开采。现实的做法是绑定资源方——例如背靠矿产集团的中国黄金,其渠道直接建立在资源之上,金价上涨时至少进货端不吃亏。

但这条路取决于出身,而非努力。没有那样的背景,走不通。

第二条,用设计赚取溢价,跳出克重逻辑。让消费者不为每克黄金付钱,而为那一克黄金上的东西付钱。

老铺黄金将这条路走到了极致。同样是足金,别家按大盘金价加几十元工费出售。老铺按件计价,不讲克重,将古法工艺、原创设计和品牌叙事全部打包进售价,折算下来克价接近大盘金价的两倍,门店却依然排队。

凭什么?凭它把黄金做成了奢侈品的逻辑。黄金是它的成本,而非它的产品。它的产品,是品牌。

金价大涨,囤金的千叶暴雷了,而卖金的老铺却活得好好的。因为前者是资源品行情的承担者,后者才是受益者。通过品牌,它把黄金变成了自己的东西。

事实上,周大福、潮宏基这些年推出一口价、古法金、IP联名,本质上都是在朝这个方向努力——想方设法让黄金不只是黄金。整个行业都在逃离“克重”这个诅咒。

回头看千叶,你会发现它早已看懂了这条路。

2001年创业时,它做的不是婚嫁三金,而是“时尚珠宝”。钻石、彩宝、18K金,签过安妮·海瑟薇做代言,做过面向年轻女性的副牌,请德国设计公司搭建视觉体系。它比全行业早十年相信一件事:年轻女性买珠宝,为的不止是保值,还有设计和自我表达。

今天整个行业在讲的故事,是它当年就想讲的。失联消息传出后,社交平台上有很多人在怀念千叶的旧款,说它多年前的设计“放到现在也不过时”。

这不是客套,而是趋势的回应。

而且它一度接近成功。2017年前后,千叶是新三板上的明星珠宝股,营收十几个亿,利润将近一个亿。

但它没走通。

钻石消费崩塌,它的非黄金饰品收入大幅下滑。资金链收紧,自营店一路关到只剩一家,直播带货成了现金来源。到最后,黄金饰品收入占比逼近95%。

它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:一家无差异化的黄金批发公司。

设计溢价那条路,它迈出了第一步,却没能熬过中间最烧钱的那十年。恰恰是现金流,逼着它一步一步退回了中间位置。

向上游无路可走,向设计无钱可烧。

6

最后说几句
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:黄金大涨,为什么千叶珠宝暴雷了?

准确的说法是:金价大涨压倒了最后一根稻草。而前面所有的稻草,都是它自己一根一根码上去的——重资金的模式、几乎全是存货的资产结构、慢到极致的周转速度、靠老板个人拆借维持的流动性,以及一场没能熬出头的差异化尝试。

这事值得记住的不是悲情,是位置。

珠宝中游是一个对上下游都没有议价权的环节。风调雨顺的时候赚点辛苦钱,资源行情一来,先挨刀的就是它。

高金价从来不是它的朋友。它是它脆弱性的显影液,行情越热,越照出谁在裸泳。

活路一直写在明处:要么拥有资源,要么拥有溢价。夹在中间、靠囤着别人的黄金过日子的品牌,金价越涨,死得越快。若希望了解更多行业动态,可访问开云官方网站获取更多信息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新消费内参”(ID:cychuangye),作者:龙猫君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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